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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 距离“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与地,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她看着书里的这句话,嘴里轻轻的念着,然后合上了书。 毕业那年,因为他,她离开原来的城市来到这里。
1000公里的距离没有了。 曾经她认为,她可以在心里想着一个人而过几年一个人的生活。 他认为相爱容易相处难,要想结婚,就一定要在一起生活。 他们生活在了一个城市里。 他住在城市的北边,她住在城市的东南角。
这个城市很大,他们见一次面需要2个半小时。 她想离他近一点,让他不用每次再那么辛苦地穿过整个城市来看她。 她换了一份工作,办公室就在他住的小区旁边。 她有段时间情绪不稳定,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习惯关掉手机。
他总是能在她开机后第一时间打进电话,让她诧异巧合得如此严丝合缝。 他说别让我找不到你,“找一个人只能凭电话”这本身就已经很脆弱。 他说你记住我的门牌号,一旦丢了电话,一定要能找到我。 换了新工作的兴奋,想连着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的喜悦一起给他。
她走到了他家门口。 她淘气的敲了一下门,就闪到了楼道里,想等他出来开门再一下蹦出来吓他一跳。 她伸着脑袋看到他出来了,自言自语“没有人”,正要转身进屋,她一下蹿了出来。 他真的被吓了一跳,一大跳。 惊愕的表情里有惊无喜。 她看见了另一个女人――他身后的。 她脑子里突然闪现一句话“成年之后再玩惊喜的游戏,伤着的是自己。” 他尴尬地站在中间,倒是女孩大方的介绍“我是他未婚妻,来跟他商量结婚的事情。”
她忽然觉得一群蜜蜂在耳边咆哮,她看着两张面孔,熟悉的、陌生的。 她笑了,原来电影里的情节是真的会发生的。 她有些晕,还是笑着对女孩儿说“你们继续商量,我走了。” …… 她换了电话,搬了家,偶尔会想“如果当初不来这个城市……”
想假如是最悲哀的痛。 他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她看完邮件,笑了笑。
她在距离他一条马路的大厦里上班。
她走过路口,看见他抱着孩子。擦身而过。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 视而不见。 10月20日 光天化日下的爱情你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扑哧笑了,你刮着她的鼻子说:“光天化日?你想写什么?难道你的爱情都是黑暗里的?”说着,摸摸她的脑袋出去了。
她坐在电脑桌边,手肘着下巴,自言自语:“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说什么!” 你大她10岁,在你眼里她还是孩子。
她早上起来给你热牛奶,烤面包,她感觉你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你离婚后,对爱情讳莫如深,你认为你下一次的感情不再需要山盟海誓,你会用行动去做。你在心里想过你们的将来,但你觉得现在不成熟,所以你什么也不会说。她是个单纯的孩子,你对自己说伤害谁也不能伤害她,否则,良心不安。
她是个早熟的孩子,她对爱情有一些梦想,但并不漫无边际。她喜欢生活中每天的点滴真实,让她有安全感。你是她眼里成熟的男人,她相信你对感情的把握,因此她不要你说任何承诺。她愿意把自己纯纯净净的感情放在你手里。 她攒够一个月的假期,就来到你的城市。她喜欢早晨站在阳台上看着你去上班,喜欢傍晚守在路口,远远地看见你的车牌号慢慢清晰。
你喜欢每天进门看见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让你有家的感觉。你喜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让她靠在你身边。 你是一个极具女人缘的男人,你毫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她对你的感情让你更加自信――她是那么年轻啊!你偶尔心理也会闪过一丝不安,这种不安有时会让你显得焦躁。你很奇怪,她并不是你的第三者,为什么会让你感到揪心?惶恐?
她喜欢跟你走在一起,尽管你并不高大。她憧憬着一天:她挽着你的胳膊去散步;你陪着她去看海、去爬山;她跟你一起参加你身边的聚会,你指着她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贪婪”? 她身边的同事热心地要给她介绍对象,她说给你听,你笑着说:“那去见见啊,多一个选择呢。”
她记得看过一个故事,故事里说一对恋人吵架了,女孩就自己去上自习,男孩进教室后径自走到女孩身边,拿起桌上的笔记就走,女孩很生气,冲着他喊“那是我的!”男孩头也不回地说“你都是我的,何况区区笔记。”女孩转怒为喜,满脸洋溢幸福。 你跟她出去过几次,去过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像个孩子般兴奋,她说喜欢跟你一起买东西,感觉很踏实。你害怕她这样的语言,你觉得有无形的压力。那天走过鼓楼,你突然就想起前妻就在旁边的写字楼上班。你莫名地拉着她迅速离开。
你分居时认识她,她说永远不做第三者。 你说想要一个安静的妻子,每天回家能看到特为你亮着的那盏灯。
她是个相信童话的人,她想做你感情里的最后一个天使。 她不愿似乎谁都有追求她的权利,可你从没说她只属于你。
你吻她,做一切你能做的。 她以为行为超越语言。 …… 然后,你说她太安静,你会紧张。 再然后,她不用攒假期了,她明白她不是天使,她没有翅膀。 如果还有做梦的权利,她想有那么一天,你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对她说“做我女朋友吧!”然后,她笑着用力点点头;然后,你紧紧抱着她;然后,你吻她……
你给她一场光天化日下的爱情…… 10月9日 杨树别开花(三)新学期开学了,乔月心底隐隐有一些兴奋,这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不认识的老师,不认识的同学,不了解自己的学校。乔月喜欢陌生。乔月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她惧怕被人一眼洞穿,她惧怕叔叔阿姨辈分的人指着她议论,她坐着的时候总是蜷起腿双手环抱着,她一个人在家,总是打开所有屋子的灯或者全部关掉。
高中要求新生军训,乔月一大早第一个跑到学校,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过跟以前不一样的日子了,转到这个城市生活一年了,却直到这个时候乔月才觉得她可以开始所谓的“新生活”了。她不再有转学所受到的歧视,她不用再谨小慎微的担心别人随时不要她了,她终于跟身边的人是一样的了,她可以跟其他的同学一样参加各项活动,她跟大家一样是刚刚认识身边的每一个同学,她从不奢望得到额外优待,她只是希望跟大家在一个起跑线,只是希望不要被扔下……十五岁的乔月还没有能力客观地看待她看到的人、她遇到的事。她一直用旁观的眼睛静静地阅读她碰到的所有,她不愿对人说起的童年,她渴望的家,她憧憬的未来…… 18岁的乔阳在那年的秋天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他没有住校,他每天都回家,他午饭在学校食堂吃,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是50元,他有时候会入不敷出,他就跟乔月借“高利贷”――等有赢余的时候除了还钱再请乔月吃一个她随便点品种的冰激淋。他读的专业是乔月当初填写的,可乔月已经没心没肺的忘了。
乔阳依旧对小事大大咧咧,当然小事的“小”标准不同,只剩10块钱饭钱时,同学一句“乔阳,我这月见底了”他就会说“我请你,走吧”。乔阳是阴历腊月的生日,因此每年的生日都不是固定的公历日期,他就永远也不知道提前看日历,每年都是乔月提前在日历上用红笔圈出来,后来乔月离开了家,每年这一天打电话回来,乔阳还常常反问“是今天吗?” 乔阳并不太认真地上课,这不是他喜欢的专业,虽然他好像也说不出自己喜欢什么专业。自从转学来到这个城市,他认为他已经没有选择什么的权利了,他被动接受他需要面对的一切,他的学校,他的这个专业,还有他并不清晰的未来。 乔月开始了她的高中生活,军训让她跟同学都熟悉了,还认识了班主任――黎老师――一个很有魅力的男老师!这是乔月当时能想到最帅的一个形容词:)多年后,她慢慢明白黎老师对她的影响,只能更遗憾自己读完师范大学后却没有做老师。
乔月终于不坐第一排了,她从上学的那天起,已经坐了9年的第一排,这次黎老师排座位居然是让大家站在门外自由组合,然后每次进来两个人就是同桌,乔月就占了她从不凑热闹的便宜――坐到了她读书史上的第一个第三排。乔月前面是两个男生,军训时站她旁边的。她笑了,她在那天的日记里写“这一切都像是全新的,盼望每一个今天都这么阳光,每一个明天比今天更明媚。”那天的日记署名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还拟人般的咧着嘴。 安定的日子似乎过得不留痕迹,那一年很快就过去了,乔月作为黎老师的课代表深得器重,参加了大大小小所有跟语文有关的竞赛,甚至是全市中学生的演讲比赛,黎老师负责推荐和选拔的就一定有乔月参加。乔月是一个讨厌张扬的孩子,但她感谢黎老师给她这些表达的机会,让她除了日记之外还有表述的可能,尽管很多是没有回应的。乔月把她的这种想法写进了周记,她说“人的说话分三种,一是谈话,有问有答的那种;二是自言自语,自说自听的那种;三是演讲,只讲不听的那种。”黎老师的评语里写“语言是交流的载体,但是交流不仅仅依靠语言,打开心就都能听得见。”乔月看到了,在心里说“谢谢!”
乔月写信给伊敏,她写这个新环境带给她的放松,她鼓励伊敏要尽快适应新的学校,与新的同学熟悉起来,这样就不会觉得孤单。伊敏的爸爸为她交了一笔赞助学费继而上了重点中学,但她读的并不顺畅,她敏感而自尊,太要强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成绩反而总是不够理想,跟爸爸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每次吵架的时候,爸爸总是把中考失利拿出来说,伊敏心里暗暗较劲,却始终不能拿出让爸爸哑口的成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学习成了压在伊敏身上沉重的负担,读书就成了她最轻松的时候,因此在信里,她常常与乔月讨论书里的种种……书扩大了他们的视野,让她们从那个边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她们生活以外的还可以过的生活。她给乔月的生日礼物也总是各种她喜欢的小说,其中有一年是一本小说原著,第二年恰好是续集。乔月也总是记着伊敏的生日,送出各种小礼物。她们是同天不同月,她每年都在那天打电话给伊敏,这样的习惯一直坚持到她几个电话都没有找到她的那一年……
乔阳是个从不写信的人,还振振有词说男孩写信太矫情。以前的同学在各自上大学后联系慢慢就断了,乔月隐隐听说哥哥以前的好朋友都去内地读了大学,她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不再跟他们联系了。有一天乔月趴在桌子上叠信纸,乔阳顺嘴问写给谁的?乔月说“肖蕾啊”,“她去了哪个城市?”乔月惊讶的问“哥,你不知道她现在比你低两级吗?她因为生病和复读耽误了。”乔阳愣了一下,说“哦,代我问她好。”
肖蕾18岁生日时,乔月画了一幅画送她。她们曾经一起学画,肖蕾是乔月的榜样,她一直羡慕肖蕾的灵气,固执地认为这是天赋,是老天眷待肖蕾,要补偿她的疾病带给她的痛苦。乔月从不妒忌肖蕾的成绩,她以能跟肖蕾做朋友而高兴。她记得在美术组学习时,肖蕾每次都送她回家,虽然是顺路,可乔月还是很感激,这是那个小镇留给乔月并不多的温馨记忆。 那副画是一张钢笔画,要求一笔到位,否则就作废了,乔月没有那么高的技术,画了很多张都废了,最后她只能先拿铅笔画底,又不敢画的太重,不然钢笔描的时候还会留下铅笔的印子。画的主体有一部分是阴影,要用钢笔的笔尖一个一个点出来,密密麻麻的点眼睛盯着看一会儿就有点晕了,乔月每天晚上画一部分,画了20天,她提前三天把画寄了出去,算好日期正好是肖蕾生日那天收到。 肖蕾读文科,一心一意想要学美术,高三那年还有一个工艺美术作品在地区获奖。乔月总是会打电话祝贺,肖蕾不记得乔月的电话,她是数字白痴,什么号码也记不住,好在乔月会认真记得肖蕾所有的地址和电话,她家里的,和奶奶家里的,乔月都记下了。她在自己生日的时候也是主动给肖蕾打电话,肖蕾会在电话里祝她生日快乐。 暑假时,乔月去看肖蕾,肖蕾给奶奶看家,就让乔月做伴,她们每天一起去市场买菜,然后乔月打下手,肖蕾会做很多好吃的,肖蕾说她就是姐姐的命,虽然弟弟不跟她一起生活了,但是她跟别人在一起还是照顾别人的心态,她把乔月总是当作自己的小妹妹。她跟乔月说家里的变故,说奶奶家的矛盾,说她的学习压力,乔月静静地听着,遗憾自己什么也帮不了肖蕾。肖蕾说“乔月,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个“唯一”让乔月珍视如宝,她觉得自己非常重要,肖蕾的身体不好,肖蕾的心情不好,肖蕾对生活的消极,肖蕾对旁人的怨恨,她觉得都是可以理解的,肖蕾拿自己当唯一的朋友,自己一定要跟肖蕾是好朋友。所以,乔月甘心地每变换一次地址和电话时,都主动要联系肖蕾,她怕肖蕾找不到她这个“唯一”的朋友,唯一应该是多么重要啊! 伊敏认识肖蕾,但始终不喜欢肖蕾。她说“乔月,你对肖蕾太好了,这么付出,有一天断了联系,你会难过的。”乔月笑笑,她觉得伊敏和肖蕾都是好朋友,只是她们属于不同的类型,伊敏什么话都放在嘴边,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不喜欢就说讨厌,喜欢上了就做什么都行。肖蕾是吃了太多的苦,是同龄的人很难理解的,她为自己能了解和明白肖蕾的感受而感到自己的长大,肖蕾的冷漠和疏远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乔月莫名地认为,在心理上肖蕾跟她站的更近。
转年肖蕾高中毕业了,她的成绩让她无法得偿所愿。她读不了任何一个她心仪的学校和专业,但她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当这个念头占上峰的时候,她甚至同意了继父给她选择的一个管理干部学院的财会专业。乔月去看她的时候,她哭着跟乔月说“这是我最讨厌的专业,我讨厌数字,将来却要以数字为工作,做一个我自己最不喜欢的人。”乔月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她总是在别人需要关心的时候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表达,她只会把她的焦急也好、心疼也好都放心里。可谁也不相信拿了那么多演讲、作文奖的她会不善于这样的问候,不相信她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
肖蕾走的那天,乔月去了火车站,但是肖蕾从西站已经上车了,乔月在站台上来来回回跑了两遍也没找到肖蕾,眼睁睁地看着火车缓缓地开出站台,她的心里酸酸的。她在想像肖蕾一个人在几千公里外的城市下车,拖着行李,一个人走出车站的样子。 乔月在高三选择了文科,她回忆起刚上高中时还对好朋友的提议――读文科做记者――嗤之以鼻,现在只能笑笑。那个时候的乔月还一直受哥哥的影响,根深蒂固地认为只有学好数理化的女孩子才是聪明的孩子,而学文科是不得已为之――学不明白数理化,只好死记硬背了。当然,今天的乔月即使选择理科也不会认为自己很聪明,她决定学文科要感谢她的黎老师,整个高中乔月唯一做的语文作业就是每周写不用固定篇数、篇幅,交不交都随意的周记,两大本的周记构成了乔月对高中语文的全部回忆。
十几岁的乔月因为家庭的变故,一度开始钻牛角尖,她去想“人活着到底为什么,生命的快乐与悲哀最后的终极在哪里?”这样的问题……因为思想的波动,乔月的成绩开始滑坡,她依然每天进出老师的办公室,她好像不会因为成绩而惧怕老师。一次月考过后,她恰好去办公室取同学们的周记本,黎老师叫住了乔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日记本,乔月惊讶的发现那是她的周记本,黎老师说“乔月,有空看看外语,有问题了来问我。”乔月猛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语文老师怎么该教外语了?呐着闷走回教室,发完了大家的周记,她回到座位上,打开自己的本子,翻到最后,发现黎老师漂亮的小楷――黎老师兴起的时候常常用毛笔给大家做回复。乔月看到这几行字:“乔月,你是聪慧的孩子,你应该懂得生活是无奈的,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最好的办法是做你能做的,现在你唯一可以改变的是你的学习,而它在将来能够帮助你靠近你想过的那种日子。让我们一起努力!”坐在教室里,乔月哭了,有泪无声。 乔月家的院子里有两组石桌椅,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伊敏说:“还记得中考完了那个暑假吗?我们也坐在这儿,我们说,也许下次再坐在这儿的时候就是高中毕业了。” “你们都长大了,我老了。” 乔阳笑着说。 乔月做着鬼脸对乔阳说:“就你?走在马路上还有人说我是姐姐呢~” 乔阳在乔月高中毕业的那年,他的大学也毕业了,他比乔月大三岁,所以他初中毕业时,乔月开始上初中;他高中毕业时,乔月开始上高中;如今,他的三年大学上完了,乔月高中毕业了。乔月要离开这座城市了,这是她曾经的愿望,乔阳说:“你总是有理想,就应该要实现!从今天开始,我也许永远都不再上学了,你所有的梦想我都支持,要努力。”乔月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9月,他们生活的城市已经充满秋意,大街上枯黄的树叶开始飘落。似乎因为我们特殊的学期制度,乔月感觉她的每年总是从公历的9月开始,后来的很多年,她的生活也总是在9月发生变化。
乔月18岁那年的9月,她离开那座城市,火车开动的时候,乔阳在站台上跟她挥手,她没有掉眼泪,她笑着跟乔阳说:“哥,再见。”她心里一点也没觉得她这是要走到5000公里外的地方去。
(未完) 8月23日 杨树别开花 (二)那是一个边城,省会城市并不如想像般繁华,但比起他们自小生活的小镇还是区别巨大,最突出的就是上学的路程由5分种变成了半小时。乔月跟哥哥不在一所学校,转学是乔月自己去两地学校各开证明然后办理的,她清楚的记得入学考试那天,学校里同年级的同学已经上课一个月了,她小心翼翼的跟那个慈祥的老太太说怕自己跟不上他们的进度,老太太是初三年级组的组长,慈眉善目让乔月有很强的亲近感,从小她没有跟隔代的老人生活过,总是羡慕别人可以有“外公外婆”带着,而她只能下了课自己看小画书。乔阳去了跟乔月背对背的另一所学校,因为他要转入的是高三,没有一个好学校会给毕业班随便转入外来的学生,尤其是乔月去办理哥哥的转学手续。于是,在那个城市生活的最初一年,兄妹俩总是早上走到相同的丁字路口然后乔阳左转,乔月右转。
乔月是个敏感的孩子,她谨小慎微地感受这个城市给她的喜乐忧愁。因为太小,因为无助,她的情感里还体会不到悲哀与愤怒,只有纯粹的快乐与简单的忧愁。
卑懦让她变得自尊而要强,从那个数学老师开始。
老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乔月第一次在办公室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怯怯地想“要是分到她的班就好了,她看起来多文静啊,脾气一定很好。”乔月站在办公室的门边,看着别人的忙碌,自己在傻想,她对入学考试的成绩并不满意,尤其是数学,因为落下两个月的课使本来的强项变得拖了后腿。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姓张,教初三(1)班、(3)班两个班级的语文,她很怜爱的看着乔月,说:“你就到我教的班上来吧,这次数学没考好,(1)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教数学,我把你放在他们班,好吗?”乔月用力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张老师。她不会表达自己的谢意,整个办公室里所有插班转学的孩子都在父母的带领下找着各自的班主任老师,只有乔月,她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她站在角落里一直等到张老师念她的名字。张老师在教完她们这届之后就退休了,那个时候大多家庭还没有电话,乔月与张老师就这么失去了联系。很多年后,乔月从外地回家,在车上看到满头白发的张老师,她下车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张老师!”她跟老师身边的小孩儿逗着玩了一会儿,跟老师说“再见”,虽然她知道可能张老师已经不记得她了。 乔月上了一天课,发现一个问题:她的班主任老师不教数学,而是教物理,不姓赵,姓陈。而她所在的班也不是初三(1)班,而是初三(3)班,不过数学老师倒真的是姓赵,是那个文静的女大学生。乔月不明白,张老师说的怎么跟结果不一样呢。三天后,乔月去办公室交学费,走到门口,她听到里面有人说她的名字,下意识的站住,听到赵老师的声音:“凭什么成绩差的都要放到我们班啊?张老师,乔月数学落那么多,我们班又不是收垃圾的。”乔月咬咬牙,把眼泪忍住。一周后,她看到赵老师的班里有一个跟她一起参加插班考试的女孩,而那一年的考试,乔月是所有插班生里的第一名。她看到那个女孩儿的父亲穿着警服,肩上的徽章有两个横杠、两颗星。上大学后,乔月知道了那是二级警督的标志。 乔阳分在了高三年级的慢班,他难过了很久,但是没有人知道。乔阳的高中会考成绩很好,可老师都不相信,他知道分在慢班对他的影响,快慢班由不同的老师教课,这意味着他也许会跟大学梦擦肩而过。上了十多年学,没有人过问他的成绩,让他习惯了自己想自己的未来,他记得中考那年,临近两个月了,他突然想到,如果考不上高中,那就没学上了,当9月份别人都上学的时候,他干什么呢?这么一想,他有点害怕,于是认认真真看书,仔仔细细做题,两个月后,他考上了重点高中。
乔月一直把哥哥当偶像,她不会的习题,哥哥总是能用好几种方法来做;所有的棋类项目,哥哥总是她认识的人中玩的最好的;哥哥从不吃零食,每次都把自己的那份毫不吝啬的让给乔月;哥哥从不小心眼,俩人闹矛盾后过两天哥哥就一脸笑嘻嘻地主动跟她说话……哥哥构成了乔月对男孩儿的基本判断标准。 但是14岁的乔月还理解不了哥哥对未来的茫然。当月考成绩下来,老师反悔了前三名可以调进快班的承诺之后,乔阳开始对付上课,他认为自己被放弃了。一个17、8岁的孩子最初努力的动力在没人认真对待的那天,就那么消逝在那年的秋天里。 乔月在忙着给班主任的保证:期中考进全班前十名,那样她就可以顺利地办理学籍并取得参加中考的权利。她偶尔注意到,哥哥上课不再背书包了,哥哥回来不再做作业了,哥哥很少再提到考试的事儿了……但乔月没有去想为什么,她依然认为她的哥哥会自然而然的优秀!会顺理成章的依然让她骄傲! 乔月15岁生日那天,伊敏和其他的朋友来到城市看她,给她买了一个可以当枕头的绒布小熊,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个卡通玩具,十多年后她给哥哥收拾屋子装修,那个小熊已经很旧了,她还是洗干净,收进了柜子。15岁是乔月有记忆以来庆祝过的第一个生日,那天很冷,整个地面都被雪覆盖了,走在马路上会听到“咯吱咯吱”踏雪的声音,她高兴极了,哥哥和她把同学一直送到长途车站,在零下20°C的雪天里他们走了1个小时,乔月可考的正规日记也是从那年开始。
乔月的期中考试成绩是全班第三,全年级第十。她顺利的办理了学籍,但是她并不感谢帮她办理学籍的赵老师。 考试那天,乔月没有自己的座位,毕业班的习惯是考试时有特殊的座位――按成绩,第一名跟第二名坐,第三名跟第四名坐。乔月没有以前的成绩,就跟一个复读的女孩坐在了第四组的倒数第三排,赵老师进来,看到她,第一句话说:“乔月你坐到后面一排去。”乔月跟那个女孩分开,坐到了后一排,赵老师又说:“空开一排,再坐后面一排。”乔月做到了全班最后一组的最后一排。考试成绩出来,乔月是赵老师教的(1)班和(3)班两个班100多人里三个满分中的一个。有了名次,乔月变成了好学生,于是上自习的时候,她跟同桌讲话,赵老师看见了,走过来批评同桌:“你不好好学习,别影响乔月!”乔月看着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赵老师,却没有任何亲近的感觉。 那一年,乔月对哥哥的印象很淡,俩人都是早出晚归,每天见面的时间很短,好像转眼间就到了她中考的日子,她急急忙忙考完就去附近的一个全国闻名的景点玩了,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成绩,她绝对相信自己能考上重点高中。等她回来的时候,高考已经结束了,她不太记得哥哥考试的情境了,她只记得哥哥拿回填报志愿的那个牛皮纸口袋,让她帮忙填写,哥哥嘴上不夸她,但一直认为她的字写的很漂亮。乔月在一大堆招生目录里翻看,找着让自己激动的学校,哥哥说就挑好的写吧,就算去不了,填填也算过过瘾吧,说完笑了笑。乔月没明白哥哥的意思,但却是填报了一堆好学校,写了很多她不懂的专业。写到最后一栏“专科志愿”,哥哥说:“就写咱这儿的学校吧,还近一点,不用花路费了。”乔月看了看,就填了一所师范大学,不记得写了什么专业,然后把牛皮纸口袋还给了哥哥,还嚷嚷给哥哥帮了忙,让哥哥请她吃冰激凌。
乔月的中考成绩揭榜,她高出录取线120分,达到了省重点的分数线,她没怎么兴奋,这是意料中的。但是她没去成重点中学,因为她自己的这所学校有高中,学校并不把她的成绩单发给她,学校要留下自己培养出来的高分学生。跟乔月成绩一样的同学走了,他们的父母找了关系,让他们在没有成绩单的情况下先去重点中学借读,半年一年之后,学校再拿着成绩单也就没什么用了,自然也就放了学籍允许转学了。乔月没有特别不高兴,她想了想,自己考了这个分数好像也没费多大劲,那就说明这个学校也还行,那就还在这儿念吧。 乔阳的成绩也出来了,但是似乎没有人知道,乔阳拿到师范大学专科通知书的那天没有回家,他去找了两个好朋友,他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复读的打算,他想去复读,他想找个伴儿。那天是复读学校最后一天的报名时间,可是那天他的两个好朋友都不在家,一直到下午7点,他也没有等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于是,晚上他回到家,跟乔月说,他要去读那个专科了,那年是第一次实行并轨自费,他每年的学费是2000元。乔月觉得哥哥要上大学了,真好。她不知道什么是专科,她没有概念。 那一年,他们搬家了,整理自己的东西,乔月数了数跟伊敏和肖蕾的通信,她给每封信都编了号,然后按前后顺序排列。伊敏没有考上高中,她爸爸花钱让她进了重点高中,她说压力很大。肖蕾已经比乔阳低了一个年级,刚参加完高二的会考,她说物理和化学可能都过不了,她真的是数理化白痴。乔月突然发现,怎么有人管的学习反而更费劲呢?
乔月还没发现,从那个时候起,乔阳、伊敏、肖蕾和她自己,今后的路已经不太一样了。 (未完) 7月12日 俩俩相望
她坐在轮椅上,她用力地往床边挪了挪,想对他说点什么…… 他躺在床上,左腿搭在右腿上,双腿肌肉萎缩,就那么蜷缩在一起……
她的眼睛有白内障,她害怕手术,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他的神情有些游离,眼睛似乎不再聚光,好像年轻时视网膜曾经剥落……
她满口的牙齿不知道因为吃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大多只剩下牙根…… 他一直有着浓重的乡音,如今少了门牙,说出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那一年,她已是大龄姑娘,父亲用断绝关系逼迫她结婚…… 那一年,他――人到中年,为了结婚他结了婚……
那一年,她带着孩子举步维艰,她的苦难由此开始…… 那一年,他猜疑她红杏出墙,他对孩子漠然置之……
那些年,她酗酒、打骂孩子、不再工作……她丢掉了“妈妈”应有的一切 那些年,他抽烟、离群索居、愤世嫉俗……他不知道“爸爸”应该做的一切
那些年,她恨他,她折磨孩子,她泯灭自己…… 那些年,他寂寞,他没有婚姻,他日见衰老……
就这样,她消瘦、消沉而意志迷失,带大了孩子…… 就这样,他孤僻,自私只善待自己,没有了感情……
就这样,她迷醉、她在酒精里焚烧婚姻,焚烧孩子,毁灭自己…… 就这样,他冷漠,他在烟灰里扔掉责任,扔掉关爱,丢失孩子……
这一天,她大病初愈,她说我去看看他…… 这一天,他午睡梦醒,他说我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这一天,她坐在轮椅上,来到他的床边,她说出了第一句“你好吗?” 这一天,他躺在病床上,看到她的轮椅,他听不清任何一个字,只看到她的嘴在动……
她挣扎了30年,容颜俱变,她说她把一生放在了仇恨里…… 他埋怨了30年,烟消云散,他说他看不到子孙满堂是对他的惩罚……
她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是一个认真的人。
这一番尘世变幻,到头来谁输谁赢?
俩俩相望……
6月11日 只是这样
他躺在床上,摘掉眼镜后的眼睛显得有些迷离。
上半身不能坐立了,左手没有知觉,右手拉着床边的护栏翻身,猛地吐出一口痰。
身下有些潮湿,好像是尿床了,已经插了导尿管,不知道怎么回事。
50年前吧,那时他还是小伙子,他离开了家,那个地主兼资本家背景的家,走的时候好像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每个人都会想家吗?他笑了,嘴角好像抽动了一下,恍惚中他记得从那一走后他好像回去过不到5次。
他有儿子了,记得儿子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元旦刚过,所以儿子的小名叫“旦旦”。儿子到两岁还没有叫过“爸爸”,儿子看见他的时候总是会哭,他好像从没有抱过,他说他没有洗过儿子的尿布……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牙掉了后,漏风的厉害,加上原有的口音,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了……
护士走过来换药了…… 那一年他住院,儿子上班了,儿子每天晚上来陪护,他大小便都失禁,儿子每隔一个小时给他翻身,隔两小时给他接尿,早晨喂完他早饭去上班。他好像记得单位来人慰问,问谁照顾他的时候,他好像是说“没人管我啊,孩子都嫌我呐”,闭着眼睛,他突然看见那天儿子是站在门口听见了他说的这话,儿子低头了,肩头好像抖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这是做梦吗?
他想喝口水,今天的时间好像有点翻转,他怎么又看见了儿子背着书包上学?儿子好像蹦蹦跳跳到他腿边跟他说,爸爸我第一名,我们开家长会呢!他说什么了?不记得了……12年里,没有看过儿子的作业本吧。
他伸手想拉开床头的窗帘,外面好像有太阳了,他出生的地方在这个季节是梅雨了……他努力想记起那个屋子,那个很大很大的屋子,他好像还在那儿玩“藏猫猫”,为什么屋子里没有人的呢?这个画面里始终看不到一张清晰的脸,他闭上了眼睛。
电视被人打开了,是电视剧吗?病房里,一个女孩子坐在床边捧着一本书,给床上的人念“上帝给每个人的心里都埋下一根线,当你真心挂念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左手中指就会牵动那根线,心会温暖,手会跳动……”
太阳终于照射进来了,他把头偏向左肩,想抬抬左手,纹丝未动……
只是这样……
5月27日 渐行渐远
这几天,她要出门了,这是她期盼了很久的一个行程, 她忙碌着买票,心理细数着要准备的东西, 走之前,她履行请人吃饭的约定。
6.1是他的生日,她总开玩笑说: “你注定是个‘小孩儿’,全世界人民都年年给你庆祝,认命吧”,遂“小孩儿”成了官称。 她说“我想找个愿意陪我看电视,陪我逛超市; 愿意看着我做饭,埋头把饭都吃完然后看着我洗碗,陪我聊天的人”。 他说“那你做我女朋友吧?虽然你的定语那么长”
很多年以前,有个人对她说“我们做朋友,好吗?” 她说“好啊,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啊”, 那个人说“那更进一步的朋友呢?” 她说“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期待,但是她害怕他人的决定不是深思熟虑, 她害怕他人的后悔,她想给大家更长的时间,她不是想拒绝… 三个月后,她看见的是那个人的出双入对, 她对自己说“不可以自作多情,那个人没有决定走在你的左边…”
她说自己很迟钝,她确定不了飘忽的东西,她只能关着门打开窗户…… 他说,我迷恋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很自然很舒服。 他说我想要“正式”的恋爱,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中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能安心。 他说我是认真的,虽然我还不具备这么说的条件。
她对未来缺少安全感,她害怕破碎, 她曾经告诫自己:如果获得快乐的代价是收获失去的痛苦,那么她宁可放弃那份快乐! 于是她渐渐成了看风景的人, 虽然未必站在窗前,未必成为别人梦的装饰, 但看着看着就再也走不进风景里了…… 她隐隐明白,这个人、那个人、想走近的……会在生活里慢慢消散… “没有人会等待太久,这是人的世界!”好朋友的话她一直记得。
他们一起吃饭,她提前给他过生日, 他说没钱的时候谈恋爱是加重自己的负担,有钱的时候谈恋爱才在掌握之中; 他不记得他说过“想娶个好看但不一定漂亮的妻子,生个儿子,过简单平淡的生活”, 她笑笑,说“有个朋友过简单生活的时候,家庭和睦,一年挣100万之后,离婚了”。 他放下手里的烟,笑笑“正常啊”。
她走在马路上,灯火通明,远远地好像传来一首歌: “她说她找不到能爱的人,所以宁愿居无定所地过一生, 从这个安静的镇到下一个热闹的城,来去自由从来不等红绿灯……”
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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